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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脾气 |
据爷爷说,父亲脾气跟我一样牛,一样倔。在父亲很小的时候,爷爷还是村里的书记,那时的书记不比如今,是人民公社时代,是要干事,干活,并且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。爷爷叫父亲去上学,父亲说不去了,要帮奶奶做事,爷爷拿起棍子要打父亲,父亲就坐在椅子上:“你打死我吧!我是死也不去的了。”结果,就在那一刻,爷爷不打了,爷爷说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打过父亲。这一点我深信不疑,因为那么多年了,从爷爷嘴里说出来,还是那种蛮有感概的表情。
关于我幼时的父亲的记忆,最深刻的是父亲打我。那时还没上学,我奶奶教我写字,先是从数字学起。我先是很容易地写了“1”字,他们说我写得好,后来,轮到“2”字了,我怎么写也写不像,把粉笔一扔,跟奶奶说:“它那么难写,我不写了。”父亲拿来一条鞭子,问我写不写,我说:“不,我不写!”父亲打了我,并且不准我哭要我继续写,那是他的规矩,打了你还不准你哭,哭就再打。我嘟着小嘴,还想抗议,结果父亲又想打我,幸亏奶奶把我拉到她身后才没被打着,她哄我,手把手地教我,终于写出了有点像样的“2”字。
印象中,父亲是一直在外面,但每次回来,总能吃到他的好菜,他在我们家里,是厨王奶奶之外的第一好手。只是现在,越来越少吃到他的菜了,这么多年,他吃惯了母亲的菜,已经被母亲惯得懒得动手了。有一次,母亲去外婆家了,我动手弄的饭菜,我问他好不好吃,他说还可以,但是我看得出来,他是皱着眉头吃那顿饭的,吃得很勉强。逢年过节的时候,母亲忙,我会叫父亲耍弄他的厨艺,还得先赞美很久,他才肯动手。有时,实在没词,只有自己动手,后来,他见我笨手笨脚的样子,叹了口气,才会上场。
我的名字是父亲起的,他什么事情都想得简单,因为我母亲有一个“梅”字,所以,把他的姓与母亲的名合在一起了。当时报名的时候,老师也说那名字太简单了,很多人叫那名字,父亲动摇过,但最终还是没改过来。老师说,第一天上学最好大人带着来,但是,那一天,没人带我去,父亲跟说我跟着别人去就行了。后来去了学校,老师问我怎么没大人带来,我说了我的名字,已经报过名的了。我就那样上了学,那班主任曾经是我父亲的老师。他后来还在我父亲面前投诉过我,说我太骄傲了。
再后来,上了一年级,父母都到珠海去了,只留下我一个孩子和爷爷奶奶呆在家里,关于父亲的事,就知道得越来越少。二年级的时候,老师还没教我们写信,我闲来无事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以前父亲在外写回的信,在字里行间,看到了父亲对姑姑上学的事的关心,看到了一个大哥的形象。我就对着瞎弄,开始给父亲写信。写一些家里很简单的事,告诉他我们很好,告诉他我的成绩在班里很好,总之是报喜不报忧的,后来,被一个男同学看到了,很多人笑我,我哭了,这事没敢告诉他。父亲也给我写信,叫我小名,也说说他们在珠海的事,很多的都忘了,但是,有一句话很深刻“是龙上天,是狗入灶”。这种观念一直围绕着父亲,因为这种观念,他不大管我们姐妹的成绩,只是偶尔问问,也因为这种观念,有时他会迫不得己地找我要妹妹班主任的电话号码。
小的时候,爷爷奶奶给东西我们吃,一般不敢要,因为父亲会骂,父亲说让爷爷奶奶吃多点。爷爷奶奶很疼我们,有好东西都不忘留给我们吃,有一次,他们给东西妹妹吃,妹妹不敢要,直到看到父亲点头了才敢拿。我们有好东西给爷爷吃,有时爷爷不收,妹妹就站在那呆着,任务不完成,不敢回去见父亲。
别人都说我像父亲,样子像,性格像,脾气也像。我父亲的一个老师,有一次,他在街上碰到我,问我是不是***的女儿,我很奇怪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女儿?”他说长得像,但是我自己怎么看也不像,照父亲的身高,怎么有个那么小不点的女儿?看过父亲年轻时的照片,长得还蛮帅的,没有现在的大肚子。有一次母亲说起以前谈对象的事,她说那些人都比你父亲有钱,不知怎么挑了他。我和妹妹几乎是异口同声的,我们父亲不错嘛!结果大家一起笑了。母亲说,父亲当年的确长得不错的,为人老实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脸都红到脖子上了。这或许也是母亲会嫁给他的原因吧!
从我一年级到2001年,都很少和父亲他们呆在一起。我在家里,他们在外面。在父亲眼里,是没有教育的词存在的。他说,只要供我们吃、喝、上学便行了,至于上学学得如何,那是我们的事。然后各安其位,做好自己的事。
2002年的春节,父亲说教我骑摩托车,是男装的珠江125。他把我载到一个空地,告诉我如何起动,如何刹车,还有一些基本常识,他就不管了。我就一个人在那块空地折腾了一个下午,天快黑了,想回去的时候,才发现父亲早就溜了。没有办法,只有自己试试看了。回去要经过一条小路,两边是水沟,差那么一点点,我就摔下去了,好险!如果掉下去了,我是没办法把那车子拖上来的。我安然不恙地骑着车子回到家里,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,却把我母亲吓了一大跳。她把我父亲骂了一顿:“你也真的胆大包天了,敢让她一个人骑回来?出了事怎么办?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父亲默不作声,等我母亲发表完了才说话:“如果她不能骑,那她会推回来,不会骑,先学推吧!”我懒得理他们,看我的七日香去了。
2003年,我决定不要那压了半个月的工资,寻找我的新出路。我去了我同学那,结果她建议我进麦当劳试试。一试即成,我怕他们反对,没有事先告诉家里,自己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办了健康证,租了房子,然后回去跟他们汇报,准备上班。母亲建议我不要去,把房子退了,因为要一个人住,不安全,而且还要自己弄吃的,麻烦也没个伴。父亲倒是蛮赞同我的,他对母亲说:“要让她自己多磨磨,让她试试不同的生活。”二比一,我赢了。
我有一个爱好,那就是拆东西,特别是电器之类的。刚开始的时候,是拆了那跟了他们很多年、现在只是母亲用来听粤剧的收音机。母亲不让拆,说是怕我弄不回原形。父亲说你喜欢拆就拆吧!结果我拆了,但是没把它弄回原形,中了母亲的话,父亲没时间弄,要包起来拿去给别人重新装。DVD我也想拆,哪怕是拆来看看,父亲说可以,但后来我想想,又要给他添乱,只好作罢!父亲很懒,一般的那些简单的灯座坏了,他懒得动手,叫我弄,教了一次,就要我自己操作。他说可以乱装,但是前题是要先把电源关了。结果,我也弄得几次都烧了保险丝,后来也就熟了。父亲没怪我,他只是让我一味地做,实在不行了,他来收拾残局。
父亲一直很信任我,他相信我能把握自己的人生,他相信我能把事情做好。无论我哪一次换工作,或者决定去哪一个城市,他从来没有说过半句,我问他意见,他也只是说,你自己的事,你自己想清楚,把握好。
今年四月份的时候,父亲给了平生的一次脸色我看。因为我跟一个男的逛了一次街,那男的我看起来觉得人品还可以,父亲跟母亲说他不够真诚。父亲当着我的脸发火,没说什么,但是我知道他是冲着那事来的。当时我觉得有点小题大做,但也没有作声,回到公司,发了一条信息给父亲:“我知道你们为我好,我也知道选择很重要,但是请你相信我,我一定会把握好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那事不了了之,后来才慢慢发现,那男的,果然如父亲所说的那样。然后那事,一直没有再提起半个字。但自从这事之后,他开始担心我,会时不时地发个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收到这种短信的感觉很温暖,特别是五一在汕尾下很大的雨兼打雷的时候。
父亲有了白头发,以致于妹妹开玩笑地说:“母亲,你当年肯定是被父亲骗了几岁,你看,他的白头发,比你多,你们哪里像同一年的?”我们都笑了,但是我的笑背后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辛酸。今年是他和母亲的本命年,我不信邪,但今年也确实有些东西不够如意。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,我就在心里默默地祈祷,祈祷他们平安快乐。
我的文笔很笨,这么大了,我一直没有写过关于父亲的文章,一直找不出词来形容自己的父亲。倒是妹妹作文里的一句话提醒了我,她是这样写的:“父爱无声,父亲的爱是深沉的!”然而,父亲是很容易满足的,去年给他们各买了一件冬天的衣服,他一直都很高兴,或许是我过于吝于付出。
父亲一直没有过多的干涉我们,但是,他总是给我一种压力,他的期待总是体现在那一种压力里:我相信你能把握好,做好你自己的事!基于这种压力,使我在很多很多的诱惑和困难面前,战胜自己,尤其是在去年,那在我看来一个那么坚决且重要的决定------虽然父亲一点也不知情。他的期待让我不敢也不能让他失望。
父亲并不伟大,相反,他很平凡。他不是一座山,但是他却像一座山,他说他会慢慢老去,他只能让我们各安其位,做自己应该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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